时间:2025年10月23日,傍晚6点47分
地点:归舟市,墨羽律师事务所
“——所以说,不在场证明这种东西,本质上是对‘时间’和‘空间’的霸凌。”墨羽把腿搁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,手里转着一支笔,对正在整理资料的秋实发表高论,“它强行要求你‘必须在某个时间出现在某个地点’,一旦成立,就能把人钉死在逻辑的十字架上。”
坐在角落里的秋实没有抬头,狼耳却微微动了动,表示在听。他正在将上一起案件的资料归档,动作有条不紊。
“但反过来说,”他平静地接话,“越是看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,其构筑的基础往往越脆弱。因为‘完美’本身,就需要更多的支撑点。”
“没错!就像纸牌屋,抽掉最不起眼的一张……”
话音未落,事务所那台座机爆发出刺耳的铃声。
墨羽皱眉:“这个点?”
秋实从屏幕前抬起头,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:“正常的下班时间是一小时前。会是委托吗?”
“最好是投诉电话。”墨羽啧了一声,伸手抓起听筒,“投诉噪音或者招牌太丑什么的,可以理直气壮地挂掉然后去吃饭——”
“喂?这里是墨羽律师事务所,非工作时间……嗯?”
墨羽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他慢慢放下翘着的腿,坐直了身体。
秋实注意到了搭档的姿态变化,无声地转过了椅子。
“……明白了。”墨羽对着话筒说,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散漫,“地址发到我手机。我们三十分钟后到。”
他挂断电话,沉默了两秒。
“案子?”秋实问。
“杀人案。委托人是第一嫌疑人。”墨羽站起身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浅灰色西装外套,“他说自己只是去讨债,吵了一架就走了,根本没杀人。但警方在他的讨债时间段里,找不到其他嫌疑人——因为唯一有作案可能的另一个人,正在进行一场有三千人观看的实时直播,全程没离开过镜头。”
秋实背上工具包,跟到门口:“直播?”
“对。”墨羽按下电梯按钮,金属门映出他的侧脸,“一个游戏主播,叫‘闪电阿凯’。案发时间,他正在自己家里直播玩《城市狂飙:极限》,从晚上8点到10点,画面里他的脸、声音、游戏界面、甚至窗外夜景都清晰可见。有录播,有弹幕互动记录,铁板一块。”
“被害人呢?”
“一个独居的收藏家。死因是后脑遭重击,现场有翻动痕迹,丢失了几件价值不菲的老式怀表。”墨羽走进电梯,“而我们的委托人,被害人的债主。当晚8点15分上门讨债,两人发生激烈争吵。8点30分左右,气冲冲离开。被害人的死亡时间推定在8点20分到9点之间。”
秋实迅速理清时间线:“也就是说,在可能的案发时段,只有我们的委托人和证人有嫌疑。但证人有直播证明自己一直在家里。”
“没错。”墨羽笑了笑,“所以警方自然把火力集中在了我们这位脾气暴躁、有动机、有时机的委托人身上。”
电梯抵达一楼。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。
“你觉得呢?”墨羽问。
秋实思考了几秒,谨慎地说:“看起来是个‘完美的不在场证明’啊,但是有点完美得‘过头’了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墨羽拦下一辆出租车,“越是完美的东西,裂痕一旦出现,就会碎得越彻底。现在,去见见我们的委托人吧。”
时间:晚上8点05分
地点:归舟市碧波区派出所,临时会面室
委托人云河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,体格粗壮,穿着皱巴巴的工装夹克,此刻正烦躁地用双手搓着脸。见到墨羽和秋实,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说:“我没杀人!我就是去要钱!那狗东西欠我八万块工程款,拖了两年!我是气不过,跟他吵了,但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!”
“慢慢说,云河先生。”墨羽坐下,“把当晚经过仔细说一遍。”
“那天晚上8点10分左右,我到星烬住的‘雅筑花园’7号楼302室。敲门,他开了,一看是我脸色就不好。我进去就跟他说,今天必须给个说法。”云河语速很快,“我们吵了大概十几分钟,他骂我逼人太甚,我说他老赖。但我发誓,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!最后我看他死活不给钱,摔门走了,大概……8点30分左右吧。”
“离开时,星烬什么状态?”
“坐在沙发上抽烟,脸色铁青,但绝对活蹦乱跳的!”
“现场有没有什么异常?或者,你有没有注意到对门301室有什么动静?”
云河愣了一下:“对门?哦,就那个搞直播的小伙子家?没注意……我气头上,哪管别人家。不过我记得,我下楼的时候,好像听到楼上或者隔壁传来挺大的游戏音效声,轰轰隆隆的,可能是他在直播吧。”
墨羽看向秋实,秋实轻轻点头,记下这个细节。
“警方现在的主要证据是什么?”墨羽问。
“楼下邻居的证词,说听到我和星烬吵架。还有……在我离开后,直到晚上11点星烬被朋友发现死亡,楼道监控没拍到任何人进出三楼。除了……”云河脸色难看,“除了对门那个主播,他9点50分直播结束,下楼扔了次垃圾,监控拍到了。但警方说,他直播全程没断过,不可能作案。”
“也就是说,案发时段,三楼只有你、星烬,和正在直播的主播阿凯。”墨羽总结,“而星烬在你离开后死亡,你又没有不在场证明。”
“可我真的没杀人!”云河激动地说,“那些表也不是我拿的!我连他表放哪儿都不知道!”
“那些怀表,很值钱?”秋实突然问。
“星烬吹嘘过,说是什么古董,一块能顶我一年工钱。但我真没拿!我要是为了钱,早几年就动手了,何必等到现在?”云河苦笑,“墨律师,你得信我,我真就是去要债的。”
墨羽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:“对门那个小伙子,主播阿凯,你了解吗?”
“点头之交。碰面打个招呼,看起来挺宅的一个小伙子,戴眼镜,瘦瘦的。听说直播收入不错,应该不缺钱吧?”
了解基本情况后,墨羽和秋实离开会面室。
走廊里,秋实低声说:“逻辑上,云河的嫌疑确实最大。动机、时机、行为(争吵)都具备,且缺乏不在场证明。”
“但直觉告诉我,他没撒谎。”墨羽摸着下巴,“至少关于没杀人这部分,他的反应看起来像是真的。而且,如果真是他激情杀人,为什么不马上逃跑,还留在家里等到尸体被发现?更不会主动承认争吵——这等于给自己增加嫌疑。”
“那这么说,你觉得那个主播有嫌疑?”
“他的不在场证明太完美了。”墨羽眼神锐利,“就像你说的……完美得‘过了头’。走,我们去案发现场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