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：2025年10月23日，晚上8点32分
地点：归舟市碧波区‘雅筑花园’7号楼三楼，案发现场楼道
302室还拉着警戒线。透过门缝能看到客厅凌乱，抽屉被拉开，明显有搜索痕迹。对门301室的门紧闭，门把手很干净。 在出示证件，并按要求佩戴上防护用具之后，墨羽和秋实走进了案发现场。
现场依然保持着案发后的状态。客厅不算大，装潢普通，但靠墙的多宝阁上空了几个位置，显得格外扎眼。地上散落着几本书，一个瓷杯摔碎在沙发旁。
墨羽环顾四周：“警方报告说，云河和被害人在这里发生争吵，然后云河离开。之后被害人遇害，怀表失窃。”
秋实已经蹲在尸体位置标记旁——客厅中央靠近茶几的地毯上。他目光扫过周围：“血迹喷溅形态显示，被害人是在站立或半站立时，从后方或侧后方遭受一次重击倒地。凶器应该是钝器，但现场没有找到类似的东西。”
“被凶手带走了，或者……”墨羽拉开茶几抽屉，里面只有遥控器和几包烟，“本来就是凶手带来的。”
“云河是上门讨债，提前携带凶器的可能性很低。”秋实指出第一个有利于委托人的点，“如果真是他激情杀人，那应该是在现场随手抄起来一件东西就敲上去，然后带走或者遗留在现场。”
“但现场没有凶器，也没有符合条件的物品丢失。”墨羽补充，“这里的摆设基本都是些小玩意，没有那种能一下让人‘脑洞大开’的东西。这说明，凶器很可能是凶手自带的。这对我们的委托人来说可算是个好消息。”
秋实点头，走向多宝阁。他仔细查看空位旁的灰尘痕迹：“看起来取走物品的手法很匆忙，这里边缘有刮擦。但这边几个格子的灰尘分布……有些不太对劲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这个位置，”秋实指着一个空位，“灰尘缺失的形状很完整，像是原本放在这里的被垂直拿起带走留下的痕迹。但旁边这个，”他指向另一个，“灰尘边缘有向外的拖拽痕迹，更像是被快速“捞”出来的。”
墨羽凑近看：“确实。如果真是云河争吵杀人后拿了东西，应该是一种比较紧张慌乱的状态，哪里有余韵小心翼翼地一件件‘拿’？”
“更合理的解释是，”秋实推测，“有两种行为先后发生。先是凶手有备而来，小心取走目标怀表。之后凶手和被害人发生了意外冲突，杀人之后匆忙从现场拿走几件物品后逃离。”
墨羽站起身，伸个懒腰：“有道理啊。唉哟——我的腰啊——”
秋实蹲在多宝阁边，头也没抬地回复：“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，怎么年纪轻轻的就一把年纪了。”
墨羽刚想回两句嘴，余光却扫过尸体位置标记附近，茶几下方的一处地方：“你这说的……欸等等，好像有东西在那？”
他走过去，发现茶几下方有一小片黑色的东西。拍照之后，戴着手套将其捡起拿近观察：“这是什么东西……下面沾了点血。”
秋实听到动静，凑过去查看了一番：“这个东西看起来不像是布料……人造革？”
“人造革？这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？这里也没有人造革表皮的家具啊。”
“先收着吧。”秋实用物证袋将这个碎片收纳好，“兴许能派上用场呢？”
调查很快结束。收拾一番后，二人走出302室，并顺手把门带上。
这时，301的门突然开了。
一个戴着黑框眼镜、身材瘦削的年轻男性探出头来，脸色有些疲惫苍白。正是主播“闪电阿凯”。他穿着宽松的T恤，手里拿着一袋垃圾。
“你们是？”他疑惑地问。
“律师，来了解对面案件的。”墨羽出示证件，“方便问几个问题吗？”
阿凯明显紧张了一下，下意识握紧垃圾袋：“我、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我那晚一直在直播，没出过门。”
“别紧张，只是了解一下情况。”墨羽微笑，“听说你那晚直播看的人不少？”
“还、还好吧。我玩《城市狂飙》的，那天播了一晚上，应该是有三千多热度吧。”
“从8点到10点，全程没中断？”
“中间去了次厕所，大概两三分钟，但摄像头对着空椅子，观众都听着呢，我很快回来了。”阿凯语速加快，“这些警察都问过了，我也有录播，不可能是我啊。”
秋实注意到阿凯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小片新鲜的、细细的划伤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。
“你手受伤了？”秋实忽然问。
阿凯猛地将左手缩回身后，眼神闪过一丝慌乱：“没、没事，收拾东西不小心蹭到的。”
“看来直播也挺辛苦。”墨羽像是没看见他的异常，轻松地说，“那不打扰了，早点休息。”
离开公寓楼，坐进车里，墨羽立刻问：“怎么看？”
“有点可疑。”秋实冷静分析，“第一，他对直播的时间线描述太精确了，而且刻意强调自己有录播证据。第二，手背那处新伤，位置不太像是寻常收拾东西能划到的。”
“他的反应也很奇怪。”墨羽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杆，“不过，这些还没法推翻他的不在场证明。今天也不早了，你先回去休息吧。后天正式开庭，我们还有一天时间准备。”
时间：2025年10月24日，早上7点56分
地点：归舟市，墨羽律师事务所
一大早，秋实推开事务所的门，就看到墨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，趴在自己的办公桌前。
听到秋实推门的声音，墨羽抬起头，睡眼惺忪地咕哝了几句，又趴了下去：“啊……你来啦……让我再睡会……”
“我说，你不会昨晚都没回去吧？”秋实有些目瞪口呆地问。
“还不是冬青那家伙卡我协查申请……害得我改了大半夜材料……证据在你桌子上，自己看去……”墨羽的声音听上去仍然有气无力。
走到自己桌前，秋实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U盘。熟练地把U盘插进电脑，里面只有一个标注了“录播 2025-10-22.mkv”的视频文件。
“辛苦了。”秋实点开视频，开始播放。
视频时长 2小时3分，画面分三部分：左上角是主播摄像头画面，里面拍到了阿凯的半身像，背景是他的房间，主画面是《城市狂飙：极限》的游戏界面，右侧是滚动弹幕列表。正下方有一行标题“冲击新纪录！”阿凯的话不太多，大部分时候都不说话，只是专心对局，基本只在两局的间隙和弹幕互动一下。中间他的确离开了一次，大概两三分钟后就又回来继续了直播，和他的陈述也对的上。
看完视频，墨羽也睡醒了，依旧顶着他的一头“鸡窝”，走到秋实边上：“怎么样？能挑出什么问题吗？”
“看不出什么问题，直播过程很连续，中间也很正常，不像是有什么问题。不过……”秋实微微皱起眉头，“音轨里的噪声也太大了吧？”
“噪声？我听听。”墨羽接过鼠标，把进度条拉到开头，重新开始播放。“没有啊，会不会是你听错了？”
“听错了吗？我再听听吧。”秋实拿回鼠标，继续研究起视频来。
墨羽挠了挠头，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，开始编写准备提交给法院的证据材料。
鼠标点击声和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交替响起，构成了开庭前最后准备工作那特有的、略带紧绷的节奏。